凡煙小說

第66章 分道

關燈
第66章 分道

讓我們繼續享受這、這、這——

林霄伸手往箱子裏一摸, 撲了個空。

“報告長官,炮彈庫存就快用光了!”旁邊負責合作發射迫擊炮的隊員來匯報情況。

“到三四樓去找掩體,開槍射擊……火力不能停!”

停下來讓怪物有了喘息之機, 本來被擊破打潰的血’肉趁機恢覆,他們剛剛所做的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怪物也不會傻站著當靶子任由他們打,在消化完其他怪物的力量後, 它扇動寬大的蝠翼, 身軀笨拙地撞在建築上, 頓時梁柱斷裂、瓦磚破碎。人們連武器也顧不上擡,連忙往外面逃。

重新恢覆過來的樂游原也再次加入戰場,混在一群鷹中, 他的身形和毛色格外顯眼。可對上蝙蝠怪,依然是小巫見大巫。

鷹擊長空, 他們環繞在怪物周圍,或用爪或用喙展開攻擊。

怪物被這種不痛不癢的騷擾感到煩躁, 蝠翼甩來甩去,有個別鷹沒能及時躲閃, 被重重拍了一下, 在空中暈頭轉向就要往地上掉, 好在被樂游原及時抓住,放落在遠處有人佇立的天臺上。

林霄扛著槍,蹬蹬蹬跑上了另一座頂樓。

他身邊還跟著莊蔓生,兩人拿著同樣的重狙槍, 各自找了一根柱子作掩護。

「砰」、「砰」兩人似接力一般輪番射’出子彈,一下下重擊在怪物身上。

怪物意識到這邊有人, 咧嘴張開獠牙, 朝著他們的方向咆哮, 帶著惡臭味的腥風撲面而來。

林霄不禁屏住呼吸,嘴裏還低罵了聲:“這怪物怎麽還口臭。”

他嘴上罵著手上動作也不停歇,兩人趕緊收拾器械,轉身就往樓下跑。剛跑到四樓,怪物就已經狠狠撞上了建築。整個世界猛烈地晃動起來,頭頂天花板已經開始紛紛往下陷落。

他們被逼到邊緣,窗外距地面還有十米高度。十米,不走運的話非死即重傷,姿勢到位外加運氣好的話,擦傷或輕微骨裂。

整棟樓搖搖欲墜,時刻不容耽擱。

“準備好——”林霄面色凝重。

他們擺好了半屈膝的標準姿勢。

“跳!”

兩人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剛跳出去,身後用以遮蔽的樓房便轟然倒塌,化為廢墟。

黑影閃過,他們的後領被揪住。

林霄擡頭,有幾只鷹揪住他們的衣服,翅膀撲動,帶著他們緩緩往下降落。

“孩子們好樣的!”地面上,萬綺雲沖他們露出笑容。

他們的火力很兇猛,在3區6區戰士齊心協力的進攻之下,怪物的翼膜上被捅破大大小小的口子、軀殼也留下了或深或淺的傷口。

可身處戰場邊緣的陳穆心裏清楚,這一片大好局勢只是暫時的。

陳穆他們在大部隊的最後負責物資補給,車廂中庫存的槍支彈藥都已經所剩無幾,撐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淪為待宰羔羊。

他擡起頭,遠遠眺望著怪物的脊背,陸滿剛剛已經飛到了那上面去,也不知道他現在情況如何。可事到如今,陳穆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他、相信他們。

陽光落在他的鏡片上一閃而過,恍惚之間,透過怪物翼膜上的破洞,陳穆看到晶瑩透明的液體,緩緩從洞口中擠了出來,像是柔軟而有韌性的水,又像是某種奇詭的生物。

陳穆楞了一會,忽然反應過來,這液體是從怪物後背往下覆蓋的。

那是……陸滿!

沒一會,不少傷口中都冒出了「液體」,那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怪物身上的創口撐大、撐圓。

怪物置身於溫柔的陷阱之中卻渾然不知,毫無察覺自己已經落入了陸滿布下的天羅地網之中。

所有人都不自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透過圓溜溜晶亮的洞口,折射出細碎彩虹和光斑,灑落在每個人的臉龐上。

等蝙蝠怪反應過來自己身上被某種不知名液體覆蓋包裹時,它驚慌了片刻,可吞噬了大量怪物後獲得的力量源源不盡,這也讓它有了底氣和自信。

它揮動翅膀,試圖將這些「水」甩掉,可不僅沒甩掉,那股液體反而更加貼緊它的身軀,不容阻礙地一點點攀越上來。

“往後退!”林霄和陳穆他們趕緊組織人員撤退。

果然不出所料,怪物逐漸陷入焦躁,它上躥下跳。當發現光靠甩動無法擺脫這種詭異的液體時,它開始在建築群中橫沖直撞,將脊背和翅膀蹭在墻壁上摩擦。

可那股有生命的液體接觸到墻面,便自動散開,他無孔不鉆,一點點填滿怪物身上每一個細小傷口,讓它無法自我愈合。

怪物一身力量卻無處施展,想抓住水流卻無法觸碰。

它隱隱意識到,這並非是「水」,而是某種不知名的怪物。

只要是生物,就會受傷。怪物發出嘶吼,聲波與自己的臟器發出共振,它渾身都在震顫,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可那水流卻仿佛絲毫不受影響一般,只是稍微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很快便攀上怪物的脖頸,最後堵住了它的口鼻。

怪物嗚咽著難以發出聲音。

在遠處遙遙觀望的陳穆他們坐在車裏,隔了這麽長一段距離,次聲波擴散開來,依然讓他們有些頭暈目眩。直至陸滿塞上怪物的嘴之後,那股難受惡心感才緩緩消退。

他們目不轉睛地望著龐大的怪物被那種液體吞噬殆盡。

怪物被包裹在半透明薄膜中,依稀能看見它在不停扭動。

林霄心中甚至產生了某種荒謬的感覺,眼前這一幕,仿佛像這怪物被包裹在滿是羊水的薄膜之中,不停拳打腳踢卻掙脫不出。

只不過,胎兒孕育時的胎動是生命的韻律。

而此時的掙紮,只不過是死亡的前奏而已。

“他們飛起來了……”眾人的視線順著怪物起飛的弧度向上,一個個腦袋高高仰起。

四面八方都在朝裏面壓迫,怪物幾乎無法呼吸。

它奮力抵抗,展開蝠翼,帶著陸滿飛了起來。

由於全身都被束縛住,怪物飛起來跌跌撞撞的,軌跡東倒西歪時不時撞在墻面上。

它一邊飛,爪子還在不停地搔抓著內壁,企圖將眼前的怪物撕成碎片。

發出的聲波雖然被削減了不少,但還是成功透了出去,它感應到自己離巢穴越來越近,怪物盡可能地將蝠翼長到最開,將身上覆蓋著的液體撐到極限。

終於,呲啦一聲,它成功掙開了一道口子,順著那道口子,它努力用爪子往外扒,將本來纖細的缺口破了開來,總算重見天日。

覆蓋著它身軀的液體失去了黏附,從高空墜落到地上。

怪物正為自己的勝利而欣喜若狂,沒註意到自己的翼膜和脖頸上還覆蓋著剩下一半的液體,那股液體迅速匯聚凝結在一起,穿過怪物的獠牙,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它的喉管裏。

此時他們已經越過了深淵。

怪物飛著飛著,龐大的身軀突然顫抖起來。它一次次地從空中向下墜落,將身軀狠狠砸在地上,再一次次跌跌撞撞地起飛,仿佛在和某個無形的敵人做著鬥爭一般。

直到最後一次,它從空中墜落,陷落在地上,半個身子埋進了泥土中。

怪物失去了氣息,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樂游原率先沿著怪物逃離的軌跡,遠遠地跟了過去。他在空中盤旋著,眼尖地看見深淵邊緣有個小小的人類的身影,他攏起翅膀,往下俯沖。

等陳穆他們趕到時,發現樂游原正佇立在深淵邊緣,羽翼交叉置於身前,似乎在保護著什麽。

等林霄下車過去,樂游原將翅膀移開,露出裏面的人來。

陸滿渾身赤’裸,手和腳都攏在一起,弓著身軀,將頭埋進自己的臂彎中,整個人都蜷縮成小小一團。

林霄沈默不語,只是脫下外套將陸滿包裹住。

等伸手將他托抱起來時,手上的分量讓林霄有些困惑。怎麽這麽輕?這還是那個能將他從車裏拖拽下來的陸滿嗎?

陳穆同樣對林霄竟然能獨自一人舉起陸滿感到震驚。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當時在前瞭站時,十幾個人拔河一樣一個拉一個,才勉強將懸吊在窗外的陸滿給拉了進來。

他們也沒來得及多想。林霄將陸滿放置在後車廂臨時架起來的救護床上,便和陳穆分成幾隊,四散開來,找尋怪物的身影。

可找了一圈,如此龐大的怪物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周圍別無其它痕跡,連砂石都不曾移動過。只有陸滿之前呆著的地方被不知何物壓陷下去一圈淺淺的坑。

莊蔓生留在車廂裏照料陸滿,她檢查過陸滿的身體狀況,脈搏穩定、呼吸正常、臉色紅潤,看起來再為健康不過。

她低頭凝視著陸滿的臉頰。

他的眼眸闔著,睫毛烏黑卷翹,黑發軟軟地貼在額上,睡顏恬靜無比。睡姿也算乖巧,一只手放置於胸口上,另一只手貼在身側。

睡著時的陸滿看起來年齡格外小,不似十五歲出頭的少年,反倒更像是個七八歲的小孩一樣。

莊蔓生伸出手去,打算將陸滿壓在胸口的手移開,讓他能更順暢地吐息。

可在觸碰上陸滿的手時,她楞住了。

陸滿的手……竟然比她的要小上一圈!

可她之前教陸滿使槍姿勢時,她觀察過,陸滿的手分明是比自己要大一點的。

這是怎麽回事?莊蔓生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

這時林霄他們勘查完附近的情況,已經回來了。

“什麽也沒有。”林霄坐回車廂裏,嘟囔了一句。怪物就這樣失去蹤跡了。

難道說……是被陸滿吃掉了?

他俯身看著陸滿的臉,忽然咦了一聲。

“我怎麽覺得,小陸的臉……嫩了點?”

實驗室中,研究員渾身裹著厚厚的防護服,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雙手止不住顫抖,不敢上手去觸碰這只美麗無比的造物,生怕玷汙了它。

剛剛外面傳來一聲巨響,出門就發現,一只怪物直直墜落在他們門口。

是一只死了的怪物,而且屍體還保存得如此完整。

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更好運的是,他有幸得到了此次機會,組織讓他來解剖這具龐大的怪物屍體。

瞧,這堅硬的剛毛,這鋒利的獠牙,猙獰猩紅的眼珠……

唯一可惜的是,翅膀上遍布著不少彈孔。呵,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港灣的那群野蠻人幹的。思及此,他就有些憤恨不平。

“王主任,儀器已經準備就緒。”一位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走了進來。他一手舉著個大缸,另一只手拎著把電鋸。

實際上他目前還只是副主任而已,對方稱呼他為主任這讓他很受用。

“很好,拿過來吧。林瑯,這次解剖是一項難得可貴的經歷,我是看重你才選你作此次解剖一助的,你可要好好表現。”

那名叫林瑯的年輕人將電鋸放置於手術臺上,乖順地點頭稱是。

防護鏡下,他的眼眸中倒映著怪物的軀殼,閃爍著和王主任相似的癡迷與狂熱。

等第二助理、第三助理將剩餘器械用推車推來後,他們身後的門便緩緩合上了。

“那就讓我們開始,享受這段旅途吧。”

王主任啟動開關,“呲呲——”尖銳的電鋸聲在實驗室中響了起來。

刀片毫不費勁地切割開皮膚,奇怪的是,他們沒看見血。

血液像是被什麽東西抽幹了一樣,只殘餘幹癟的肌肉筋絡。

“有意思!”王主任眸光更亮了,他一腳踩在手術臺上,借力進一步往下切割起來。

將表層皮膚剝完之後,依然沒有血流出,手術臺兩側的排血槽幹凈無比。他們將解剖下來的皮膚組織,迅速地轉移到了福爾馬林之中。

接著,王主任剖開了怪物的腹部。幾人聯手,才勉強將怪物鼓脹的胃囊挖了出來。

“囊壁上有孔……”林瑯的手觸摸著滑膩的肉塊,敏銳地觸碰到了其中的孔洞。

不只是林瑯,其他人也在他們那邊發現了小孔。

他們幾人協力將胃囊向四周扯開拉平,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孔洞密密麻麻、遍布了整個胃囊。

三助有些密集恐懼,小聲地幹嘔了一下,被主刀的王主任惡狠狠瞪了一眼。

他對有人打攪了他愉悅的心情而深感不滿:“你在這幫倒忙,滾去旁邊做記錄。”

三助畏縮了一下,乖乖站到旁邊做起記錄來。

“完全失血,胃部嚴重穿孔。”他刷刷寫下了這一串話。

“不只是有孔,裏面好像還有東西?”林瑯按壓著內壁,從細密孔洞中溢出來些許液體,他伸手抹了點下來,手感有些黏膩。

“到底有什麽,剖開來就知道了。”王主任再次開啟電鋸,小心地鋸開了內壁。

剛鋸開一個小口,粘稠的黃色液體便伴隨著某種殘渣,直接從鼓囊囊的胃裏噴射出來,濺滿了王主任的大半片防護服,發出了滋滋聲響。

一股惡臭味彌漫開來,連厚厚的防護服,也無法遮蓋那種令人極度反胃的味道。

王主任臉上的神情楞怔了一會,林瑯眉頭微皺,有些無法辨別原型的肉塊順著黃色液體流淌出來,直直沖到站在王主任身邊的二助面前。

二助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才終於將楞神的王主任給喚了回來。

“慌什麽,這才剛開始呢,沒見識!”王主任嘴裏這麽訓斥著,語氣有些發虛。

他轉身到隔間裏將被腐蝕的防護服脫下來。

“林瑯,這些是什麽?”二助嗓音還有些發顫。

林瑯倒是冷靜,思忖片刻,解釋道:“這些應該是怪物的消化液,以及未完全消化完的食物。”

“吃了這麽多……嘔、”二助屏住呼吸,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感覺自己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了。三助離慘案現場最遠,他埋頭在記錄本上原模原樣記下林瑯的話語。

換完新防護服的王主任再次容光煥發,回到崗位上,重新拿起電鋸。

“讓我們繼續享受這——”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胃囊割了開來,忽然,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一樣,「這、這、這」卡殼了半天,也憋不出完整的話來。他臉色蒼白,完全不見之前的冷靜。

旁邊的二助耐著惡心,上前去查看,便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在主刀對面的林瑯不明所以,他快步走了過去,就看見有一顆腦袋從胃囊裏冒了出來,剩下的身體還蜷縮在怪物的胃囊中。

那是一張界於孩子與少年之間的臉。

他閉著眼睛,頭發濕答答地趴在額上,臉頰還帶著些嬰兒肥,在一地惡臭液體和散碎肉塊中,顯得格外清爽。

可也分外詭異。

怪物的胃液具有強腐蝕性,在怪物的胃裏,就算是骨頭也能給你融得幹幹凈凈。

怎麽會從胃囊裏剖出一個臉色紅潤、面容清秀的小孩來?

林瑯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林瑯,你、你、你上去看看,還活著沒……”

王主任推了他一把,林瑯腳步一個踉蹌,幾乎撲在手術臺上。要不是他伸手撐住了臺子,他的臉就要和這片黏糊糊的胃囊肉貼肉親密接觸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瑯伸出手去,止不住渾身戰栗,手指也跟著顫抖,他現在說不上來也自己到底是害怕還是激動。

他將手指輕輕放置於少年的鼻下,等待了一會。

整個房間裏死寂一片,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什麽動靜也沒有。

林瑯松了口氣,回過頭,朝他們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可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輕松下來,反倒更驚恐了。二助抱在一起王主任的手臂,腿像軟面條一樣軟得發顫。王主任的臉色白得像張紙,和純白的防護服幾乎融為一體。

林瑯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少年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睛。

烏黑眼眸幽深如潭,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